上海天文台联合中国科大利用 “天关” 卫星取得宇宙早期 “小红点” X 射线观测新线索

近日,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郑振亚研究员团队联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王俊贤教授团队,依托我国 “天关” 卫星(Einstein Probe)开展 X 射线观测,针对宇宙早期神秘天体 “小红点” 的近邻对应体获得关键观测线索,进一步揭开 “小红点” X 射线辐射暗弱之谜,为理解早期宇宙大质量黑洞的形成与演化提供重要观测依据。相关研究成果题为Local Analogs of Little Red Dots: Clues to the X‑ray Weakness,发表在国际期刊《天体物理学杂志快报》(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Letters)。

“小红点(Little Red Dots)” 是韦布空间望远镜(JWST)在红移 4‑8 的早期宇宙发现的一类备受关注的天体。它们形态高度致密,呈现标志性 V 型紫外‑光学光谱,部分天体观测到宽发射线,暗示其中心存在正在吸积物质的大质量黑洞,也就是活动星系核。但一个核心谜题长期困扰天文学家:绝大多数 “小红点” 在 X 射线波段探测不到显著信号。X 射线是判定黑洞吸积活动的关键探针,它们的 X 射线为何如此暗弱,是解析其物理本质的核心难题。

受宇宙学红移效应制约,遥远高红移 “小红点” 的静止系软 X 射线会被移出望远镜观测窗口,现有设备仅能对高能硬 X 射线给出光度上限,很难约束 X 射线谱形;即便使用钱德拉望远镜积累的深场数据,也只能得到信噪比很低的叠加信号,难以区分 “小红点” X 射线暗弱,究竟来自黑洞本身辐射偏弱,还是外围气体遮蔽吸收,观测上遇到显著瓶颈。

为破解这一困境,上海天文台团队率先开辟了近邻对应体的研究路径。在 2025 年,上海天文台早期宇宙与高红移星系团组便从 “绿豌豆” 星系样本中筛选出 7 个低红移天体,它们具备致密形态、V 型光谱、宽发射线等全套关键特征,是 “小红点” 在近邻宇宙的参照样本。相比于遥远的高红移天体,近邻对应体更加明亮,实现同等观测信噪比所需要的曝光时间可以降低数千至上万倍,更重要的是,它们的静止系软 X 射线落在现有望远镜可观测范围,能够弥补高红移观测缺失的低能 X 射线信息,为甄别不同物理模型提供独一无二的实验场。

在此基础上,团队持续从多波段、时域维度开展系统研究。2026 年 7 月,上海天文台牵头完成光变研究:通过分析兹威基瞬变设施(ZTF)数年监测数据,部分近邻对应体表现出活动星系核典型的随机光变,证实样本内部存在活跃黑洞;同时研究指出,高红移 “小红点” 没有观测到光变信号,不一定代表没有黑洞活动,稀疏的观测采样有可能掩盖真实光变信号,厘清了此前学界的部分争议。

在本次最新工作中,由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王俊贤教授牵头的合作团队利用 “天关” 卫星搭载的后随 X 射线望远镜 FXT(风行天),对 6 个 “小红点” 近邻对应体开展定点 X 射线观测,揭示出样本内部显著的 X 射线多样性:其中 2 个天体 X 射线强度与普通活动星系核相当,光谱偏蓝,存在明显光学光变;另外 4 个天体属于 X 射线弱源,叠加后的平均 X 射线光度,比同等紫外‑光学亮度的无遮蔽活动星系核低 3‑5 倍,该结果与遥远 “小红点” 的观测限制完全吻合。这一组 X 射线弱源,光学光谱更红,没有明显光学光变,巴耳末减幅、巴耳末断裂等光谱特征也和高红移 “小红点” 高度契合,确认它们可以作为研究 “小红点” 的可靠近邻范本。

图 1小红点与其近邻对应体的宽波段叠加光谱能量分布(SED)比较,改编自论文图3。 二者在光学—紫外波段高度相似,均呈现巴耳末限(约3646 Å)附近的V形转折。近邻对应体具有显著的观测优势:仅用约千分之一的叠加曝光时间(40 ks相比于40 Ms),便获得了与现有高红移观测相当或更有力的约束,并将约束延伸至静止系软X射线。一个与现有X射线及光学诊断相容的较简单解释是:本征略弱的热冕辐射受到柱密度约10^(22-23) cm^(-2) 的气体吸收。

研究团队对 X 射线弱源开展叠加光谱分析,成功在静止系 2‑3 keV 取得超过 3σ 显著性的探测结果,同时对 2 keV 以下软 X 射线给出观测约束。结合这套新增的软 X 射线数据,过去流行的两种极端模型 —— 超爱丁顿吸积模型、极端康普顿厚遮蔽模型,虽然可以匹配硬 X 射线的观测上限,却无法同时复现新获得的软 X 射线观测结果。研究给出更加简洁自洽的物理解释:X 射线暗弱来源于两方面叠加效应,一是黑洞周围产生 X 射线的高温热冕本身辐射偏弱,二是视线方向存在适度气体吸收;光学波段的巴耳末减幅独立观测,也佐证了这一气体吸收图景(见图1)的合理性。

本系列研究充分证明,近邻对应体策略可以有效突破高红移 “小红点” 的观测壁垒。郑振亚研究员表示:“‘小红点’是早期宇宙黑洞研究的热点对象,直接观测遥远源面临巨大技术障碍,近邻样本给我们提供了‘实验室’。前期我们完成样本发现、时域光变分析,本次借助我国‘天关’卫星补齐关键 X 射线证据,形成一套完整的多波段研究链条。后续扩大样本、深化多波段观测,将进一步厘清‘小红点’辐射机制与多样性,帮助我们回答宇宙早期大质量黑洞如何快速成长这一重大科学问题。”

该论文第一作者为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天文学系博士研究生陈世江;通讯作者包括陈世江、中国科大王俊贤教授、上海天文台郑振亚研究员、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林如秋博士后,北京大学何子山教授等国内外学者共同参与合作。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项目的支持。

延伸阅读

  1. 2025‑02,上海天文台团队首次发现 “小红点” 近邻对应体,成果发表于 ApJL,详见:https://shao.cas.cn/2020Ver/xwdt/kyjz/202502/t20250218_7528910.html
  2. 2026‑07,上海天文台牵头完成近邻对应体光变性质系统研究,成果发表于 ApJ,详见:https://shao.cas.cn/2020Ver/xwdt/kyjz/202607/t20260714_8247242.html
  3. 2026‑11,联合团队利用 “天关” 卫星完成 X 射线观测,新成果已于 ApJL 发表,链接:https://iopscience.iop.org/article/10.3847/2041-8213/aeb93a

科学联系人:郑振亚 zhengzy@shao.cas.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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